他是个好爸爸

   “我想我是个好爸爸”

   这是电影《烈日灼心》中,辛小丰在看守所对伊说的最后一句话,说这话时,他想了很久。这也是这部影片给我留下最深刻的一句台词。刚开始,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部很单纯的悬疑片,也可以说是警匪片,甚至不少观影者纯粹是被里边的主演吸引或者被里面同性的镜头吸引,可是最后发现,这一切只是导演开的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这部影片宣传的噱头很大,同性之间的爱欲、血腥残忍的凶杀案、情感与法律的矛盾。且不说这些噱头在这部电影中的真假,但有一个是真的,就是在讲人性。导演似乎想要用各种方式述说他认为的人性,人本来就是一半邪恶一半善良。

   影片从十年前的灭门大案说起,辛小丰、道哥和老陈都是这桩大案的亡命之徒。邓超饰演的辛小丰是一个心思缜密且很有胆识的协警,邓超在戏外是个跳脱的演员,可是他却把这个沉默、深情的男人诠释得这样精彩,一时让人忘记了演员了本身,不愧是影帝的演技。辛小丰是个好协警,就像伊谷春说的,他是块做警察的料。但也真是因为这样,伊谷春才没有发觉,那些他认为能证明他们仨人是杀人犯的证据其实是辛小丰亲手带给他的,他没有发现真正的杀人犯并不是他们,这也是影片给观众最大的冲击。结局的反转让人措手不及,曹保平导演把最高的道德和善意偏偏赋予给了这三个“杀人犯”。人性就是这样一明一暗,有好有坏,他们三人本可以揭露事实真相,可偏偏选择逃避。也正是因为这样的逃避,让他们陷入了罪恶之中。他们内疚,所以折回现场抱走了婴儿,用心抚养她长大,最后为了让尾巴活得轻松快乐,三人都选择了死亡。很多时候人们所看的并不一定是真相,善也可以是恶,恶也可以是善。导演所想要告诉我们的,无非就是善,而人们的眼睛总是被蒙蔽,很多时候吧善误以为是恶。可以说,这样的悲剧效果成功的。

   而影片中与道德相反的是法律,正如伊谷春所说的,法律是个很可爱的玩意,它允许人坏但不能坏出边界。诚然,每个人心里都有脏东西,有些东西就让它烂在肚子里。辛小丰深谙这个道理。临死前,他不想说十年前的事。这样的一份柔软与冷酷的法律形成一种对比,辛小丰利用法律自杀,虽然有不少的人不能理解他的行为,但我想,导演所想要表达的人性就是这样的。

   段奕宏饰演的伊谷春,正直、刚强、老练、讲义气。这个人物很容易把他和《求求你表扬我》中的古国歌联系起来。他们都是在自己的工作上尽心尽力,严格遵守职业操守,他们并没有做错任何的事,只是按照最专业的素养工作,却都不偏不倚害死了人。他们在这个过程中内心的结论不停地被建立、推翻、重建、再被推翻。原本坚持的原则忽然在一瞬间崩塌,开始反思究竟是对是错。但他们又不一样,伊谷春不同于古国歌的地方就是他的所有动作都在辛小丰预料之内,伊谷春聪明反被聪明误,他没看出辛小丰一心求死而引他步步走向所谓的真相。这是导演所想要告诉我们的第二种善,这一种能够看得出的善。但是这样的善很单纯也很愚蠢,它很容易被人利用,最后,这样的善可能一不小心就会变成恶。但这又是最像我们每一个人的善,所以伊谷春这个人物倒更贴近观众。大多数观众其实一直都坚信杀人犯就是辛小丰、道哥和老陈,就像现实之中,许多微博的营销号利用自己的粉丝优势发表言论,常常推动舆论导向,最后爆发网络骂战,有趣的是,这些参与骂战的网民都是扛着道德的旗号,其实他们都是被人利用了心中的善意的一群人。从伊谷春身上观众能看到自己,也能看到人性。

   而恶在影片中的笔墨着重于善与恶的切换,善也会变成恶,恶也会变成善,这主要是看观众们怎么去评判了,很多时候我们所认为正义的事情最后得到的结果往往都变成了罪恶。单纯的恶在影片中就是那些抢劫、偷盗、杀人之类的了,但现在我们也不好说这究竟是不是恶,说不准这些人和辛小丰一样,并不是真的恶。毕竟没有一个人是纯粹的恶,一切的恶都是事出有因,人性中光亮的部分始终是占大部分,人祸往往是一切恶的根源,我更愿意说恶人之所以为恶人,都是被逼的。但我们能确定是,人的内心善良是永存,性本善不无道理,人性没有我们臆想的那么罪恶复杂,这也正是导演的人性论。

   整部影片配乐很少,场景布置不华丽,演员的装扮也很普通。这是一个小人物的片子,这样拍无疑是最真实的,也是最动容的。我能够确定为什么这部影片会出三个影帝,在整个观影过程中,很长一段时间观众都已经忘记了这个演员本身,忘记了这只是一部电影。观众们记得的是懦弱又深情的辛小丰,刚强又柔软的伊谷春,坚强又执着的道哥,还有天真烂漫又令人扼腕叹息的小夏。

   影片的最后,是伊谷春带着尾巴在海边玩,尾巴笑得很开心,伊谷春也笑得很开心,一片湛蓝的大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子轻松愉悦,这绝对是整部电影最美的一幕。可这样的轻松愉悦又赚走了不少眼泪。尾巴正如辛小丰他们三人所期望的那样活得轻松快乐,这样一个七岁的孩子承受的爱很深沉也很凝重。我不敢去想伊谷春究竟再想些什么,我忽然想起辛小丰说的:“尾巴以前一直问我们,你们是好爸爸吗,你们是好爸爸吗?以前我们都不敢回答,但现在我们能说,我们应该是一个好爸爸。”

   烈日灼心,烈日会灼伤人心,但永远不会让它消失。每一个人都心里都有恶念,但善意也不会消失。挺有趣,奔着同性去看,结果怀着人性而归,人生就是这样让人预料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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