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章书院学生:我没犯罪干嘛像犯人一样 甚至还惨

电击,孩子一生的噩梦

  原标题:不能承受之重 | 记者眼

与红黄蓝幼儿园虐童事件在网上引发舆论狂潮相比,豫章书院事件只引起了一阵喧嚣,然后便消失无闻。很多人知道了豫章书院的事并没有太多愤怒,甚至个别人还站在书院一边支持书院的暴力行为,这是一件值得深究的事。

  “我没有犯罪,干嘛像个犯人一样,甚至比犯人还惨。”很多学生出来之后,把心中的怨念指向自己的父母和学校,变得敏感、多疑,甚至抑郁。

或许,在很多父母看来,孩子是自己的私有财产,自己可以“处置”,甚至获得自己授权的机构也可以“处置”,只有背着他们的“处置”才是不可接受的。

  十几年前,我曾经是一个调皮捣蛋的小孩,远近闻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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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家门口的公共道路上,经常有村妇立在那儿,面朝我们的房子,一边用手指着,一边跺着脚,嘴里都是一些不堪入耳的赣语词汇。

咱们先来看看豫章书院的所作所为。

  有一位瘦小的老太太是我们家门口的常客。这位民国时期的地主家少奶奶,左手拿着案板,右手举着菜刀,骂一句,拍打一下案板,像在敲锣。她的骂声带着哭腔,抑扬顿挫,带着调子,咿咿呀呀,像在唱采茶戏。

媒体采访了豫章书院的一位受害者,邹远(化名)说:“曾在江西南昌的一所叫豫章书院的地方遭到体罚和拘禁。”17岁的辽宁大连少年邹远,思维清晰、表达流畅,但是他去年确诊为抑郁症被父母哄骗到豫章书院来。不听话,就关“小黑屋”。注意,他父母送他进豫章学院的原因是因为他确诊为抑郁症。或许在他父母看来这种心理疾病不光彩,也或许他的父母认为“心病”就是装病。

  她们从不点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被骂的那一个。因为有一段时间,我被他们认定为彻彻底底的坏孩子。

如果仅仅是遭遇体罚,豫章学院还不足以让人如此气愤,这类机构打着“教育”的幌子行“虐待”之实,造成了严重后果。我们来看《新京报》的报道:

  有多坏呢?我跟其他小孩趁大人们午休的时候,把某户人家菜园子里的小甘蔗全部割掉,吃不完就全扔在溪水中;顺着竹竿爬上别人的天台,把上面种的瓜果之类全扔下楼;有人地里的南瓜快熟了,拿小刀剜一小块瓜皮,塞些粪便进去,再封上让它自己愈合,那家人待南瓜熟了,抱回家切开,一股恶臭溢出。

从杨永信戒网瘾学校到江西南昌豫章书院,一波又一波的“问题青少年”被父母们送到争议重重的类似学校。2014年,19岁女孩玲玲因厌学而被家长送至戒网瘾学校接受矫治后死亡;今年8月,18岁男孩李傲被送至合肥正能学校白山镇教学点,48小时后死亡;直到今年11月,江西南昌豫章书院被曝出存在关小黑屋、打戒尺、打龙鞭等体罚学生的行为………

  有了网络之后,又开始流连网吧,通宵达旦,老师受不了,直接让人把我的课桌藏了起来,后来又叫了家长过来。有几次甚至离家出走了好些天,母亲找不到人,哭了几天。

与红黄蓝幼儿园虐童事件“性侵”之说来自非当事人的直接描述不同,豫章书院对学生的虐待行为得到了许多当事人的正面证实,基本可以认定该学院的学生受到不同程度地暴力殴打、伤害,原因仅仅是因为不听话。

  那是千禧年前后的旧事。如果当时有豫章书院,正好我的父母又听说,不知他们会不会像十多年之后的家长那样,把我送进这样的学校?我想,大概不会吧。因为我母亲,有些日子看不见我就会伤心。

当然,因为对象不同,幼儿园虐童事件的性质更为恶劣。但不可否认,豫章书院的所作所为一样不可接受。更令人心寒的是有些父母在明知孩子会受到“虐待”的情况下仍执意将自己的孩子送进来,只为了让自己孩子遵从自己的意愿。

  豫章书院的学生,除了极少数因为吸毒和混“黑社会”被父母送进来(他们之中主要是成年人),大多数就像我曾经那样,只是有些调皮、贪玩、厌学、早恋、爱上网,或者无知,并没有作过什么恶,却被他们的父母或者监护人“送”到了这样一个学校。

在他们看来,为了让孩子“走上正路”,这点牺牲算不得什么。孩子挨点打怎么了?我们那时候谁没挨过打?他们会这么想。

  这些未成年的小孩,进入豫章书院的过程是那么的灰暗。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我通过多种方式,先后与大概20名豫章书院曾经的学生聊天。

问题是像豫章书院这样的机构,他们的教育方法不光挨打这么简单。相信没有多少人有被长时间关小黑屋的经历,更不用说杨永信“电击”这样层出不穷的虐待花样。

  除了一个小女孩因为喜欢“国学”,被豫章书院关于“国学教育”的宣传吸引,主动进去,其他人要么是被父母以探亲、旅游的名义骗至豫章,要么是在父母的授意下被学校教官粗暴抓走,甚至铐走。之后像坐牢一样,在肮脏、潮湿的“小黑屋”关一个星期,经历近乎变态的规矩,高强度的体能训练,以及残暴的鞭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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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接触到的很多家长却把自己的儿女贴上了“问题少年”的标签,一番痛苦的折磨之后,觉得自己无力教养,只能送到特训学校。“我没有犯罪,干嘛像个犯人一样,甚至比犯人还惨。”一个未成年学生曾这样跟我说。

个人认为这类学校的存在是对现代文明的嘲讽。在教育现代化的今天,像这类打着治网瘾、管不良的幌子,堂而皇之地体罚虐待学生,不能接受也不可接受。电击、棍打,告密、监视,这些行为居然会在未成年人的学校出现,难以想象。

  许多学生把心中的怨念指向自己的父母和学校。湖州的一个女孩,从学校“毕业”几年,依不愿意与曾经“背叛自己”的父母交流,也不愿意把曾经的苦楚告诉父母,虽然她尝试过,但父母并不相信。她甚至不敢坐母亲的车出去旅游,怕又被带到了某个奇怪的地方。她开始装得很听话,让母亲以为自己已经完全转变了。她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有自杀倾向,今年下半年住院了两个月,依靠药物治疗。

这类学校也很难取得理想的教育效果。因为他是靠外力强行“矫正”不良习惯,学生即便是迫于压力改好了,内心不认同,一旦出来了又会现出原形。

  很多学生出来之后,都有过类似的变化,变得敏感、多疑,甚至抑郁。樟树市有个男孩曾两度被豫章书院抓进校门,关了两次小黑屋。这种经历给他留下了巨大的阴影,他在出来四五年之后,依然恨自己的母亲,也缺乏安全感。每天睡觉的时候,他都会在枕头底下藏一把水果刀。“如果谁再来抓我,我就动刀子。”他说。

靠体罚暴力会给孩子造成一辈子的心理阴影,心理创伤与上网等恶习相比很难说孰轻孰重,个人认为心理创伤更难恢复。在这种类似集中营的学校呆的时间越久,对人的不信任会越强,也越难从阴影中走出。

  前一段时间,南昌一名前豫章书院学生,敌对自己的父母,甚至开始请教律师,准备起诉他们。一些学生觉得他有些极端,不支持他的做法。

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当父母的,至少这些打着爱的幌子把孩子送进“地狱”的人不配。

  子女的抑郁症倾向,也开始令一些家长感到痛苦,并反思自己过去的教育方式,后悔不已。陈振运的父亲是这些家长的代表,他把所有的过错都归于自己,一直处于深深的自责之中。也许,是不懂得如何教育孩子,所以当出现了问题,就只好求助于一些特训学校的偏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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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家长都是如此。

杨永信网瘾学校、豫章书院这类机构对孩子最大的伤害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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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青年报对曾经接受过“电击疗法”的青少年进行过采访,其中大部分人在出来之后都会极度缺乏安全感。咱们看看媒体报道的学生“治疗”之后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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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后,他变得很多疑,老觉得我们要害他,一直对我们怀恨在心。现在,他虽然不会打人,但是会自残,经常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折磨得我们鸡犬不宁。他今年24岁了,这个年纪本该拼事业、交朋友,他就天天在家跟我们对着干,也不去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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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怎么会再去相信别人?被自己最为亲近的父母骗去这类机构,在里面受到“电击”、棍棒殴打等伤害,出来后可能一生都没法从阴影中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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